第九十六章 客场征程与内部挑战-《始于“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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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五分钟,记分牌上刺眼地显示着:客家 2- 1沪上。
客队看台上那一小片深红色区域此刻寂静无声。长途跋涉而来的沪上球迷们双手抱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疲惫与失望。这已经是球队在最近四个客场中的第三场不胜——两场令人窒息的0-0平局,加上今晚这场憋屈的失利。
球场上,沪上队正在做最后的反扑。耿斌洋在中场拿球,刚要转身组织,对方后腰便用一记凶狠的、带有明显附加动作的铲抢将他放倒在地。裁判鸣哨,但只给了普通犯规,没有出牌。
“这他妈都第几次了!”
替补席上,因状态不佳,被换下场的张浩忍不住跳起来骂了一句,被助理教练按回座位。
耿斌洋从草皮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左小腿被鞋钉刮出一道血痕,在白色的客场球袜上洇开一小片红色。他没有去看裁判,只是深吸一口气,将球摆好,准备快发任意球。
但他的目光扫过前场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协调。
芦东在禁区弧顶举手要球,但本该在右路穿插跑位的前卫陈星却站在原地,没有启动的意思。替补出场的影锋韩朋被两名后卫夹着,艰难地举手示意。
传球线路被切割得很死。
耿斌洋犹豫了一秒,还是选择将球传给位置相对安全的左后卫。球在左路倒了两脚,又被对手逼回后场。时间在毫无意义的传导中一分一秒流逝。
看台上响起主队球迷嘲讽的歌声:“沪上沪上,客场虫!沪上沪上,纸老虎!”
终场哨声终于响起。
2-1。沪上队吞下新赛季首场失利,联赛九轮战罢,五胜三平一负积18分,从开局四连胜的榜首滑落至积分榜第四位。
赛后,客队更衣室。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球员们闷头坐着,用毛巾盖住脸,或者盯着地板发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装备砸进换衣柜里的闷响。汗水、泥土和肌肉喷雾剂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让本就狭小的更衣室显得更加压抑。
主教练于俊洋最后一个走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环视了一圈更衣室,然后开口,声音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半小时时间洗澡换衣服。大巴三十分钟后出发去机场。今晚飞回沪上。”
没有训话,没有分析,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这种反常的沉默,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人心悸。
球员们陆续起身走向淋浴间。耿斌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缓慢地拆卸着护腿板。左小腿的伤口还在渗血,他需要用消毒喷雾处理一下。
更衣室角落里,年轻的后卫李锐正低头刷着手机,突然低声骂了句:“特喵的。”
“怎么了?”
旁边的赵鹏程问。
李锐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推送的体育新闻标题:
**【深度复盘】沪上客场1-2客家:八千万先生隐身,三叉戟失灵,“豪门”幻象破灭?】
下面还有几条快速刷过的推送:
“三叉戟”变“三缺一”?耿斌洋全场仅35次触球,创赛季新低
沪上近三轮仅取2分,进攻效率跌出联赛前五
赛后于俊洋黑脸离场,沪上内部矛盾浮出水面?
“这帮媒体,输一场就特喵的开始狂欢了。”
李锐没好气地锁上屏幕。
但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个更衣室听见。
耿斌洋棉签按在伤口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碘伏刺激伤口带来的刺痛感,远不如那些标题刺眼。
芦东走过来,蹲下身查看他的腿伤:
“老耿,腿没事吧?”
“皮外伤,没事。”
耿斌洋摇摇头,继续处理伤口。
张浩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却压不住火气:
“妈的,今天这踢得什么玩意儿。陈星那小子,下半场跟梦游似的,我喊他跑位,他装没听见。还有这些媒体,墙头草都没他们倒得快!”
芦东皱了皱眉,示意张浩小声点:
“别说了,先回去。现在说什么都只会被放大。”
耿斌洋没接话。他其实注意到了——不只是陈星。整个下半场,球队的中前场衔接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他回撤拿球时,接应点总是慢半拍;他前插时,身后的保护又时常空缺。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能力问题,更像是一种……怠惰,或者说,某种无声的抵触。
而媒体的反应速度,快得令人窒息。比赛结束才不到二十分钟,分析文章已经出炉,刀刀见血。
更衣室另一头,几个老队员正低声交谈,目光偶尔瞟向这边。
“又特喵的是长传找他东哥,能不能换点花样?”
说话的是中后卫,球队多年的后防核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不满。
“人家是‘三叉戟’嘛,咱们负责擦屁股就行了。八千万先生碰不到球,能怪谁?球都传不到他脚下。”
接话的是后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讽刺,
“传了也得跑啊。我看某些人,跑位都懒得多跑两步。”
另一个声音加入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更衣室里,足以让附近的几个人听见。
芦东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起身,却被耿斌洋一把按住手臂。
耿斌洋对他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说什么都像是辩解。尤其是当那些刺眼的新闻标题已经像钉子一样砸进每个人心里的时候。
淋浴间里,水声哗哗。热气蒸腾中,球员们各自冲洗,少有交流。耿斌洋站在角落,热水冲刷着疲惫的身体,但冲不散心头的凝重。他闭上眼,想起刚才比赛中那些细微的瞬间——
第62分钟,他从中路带球突破,明明看到右路的陈星已经启动,却选择将球分给位置更差的左路。结果进攻被断。
第78分钟,他在前场反抢成功,举手示意快攻,但赵鹏程慢悠悠地从后场往前踱,错过了最佳的反击时机。
还有那些新闻标题:“八千万先生隐身”、“三叉戟失灵”、“豪门幻象破灭”。
冷水冲过脸庞,他强迫自己清醒。
真正的疲惫,可能来自更深的地方。而媒体的推波助澜,正在把那些隐藏的裂缝,暴露在刺眼的聚光灯下。
返程的红眼航班上,机舱里一片死寂。
大多数队员戴上眼罩试图睡觉,但紧绷的身体姿态暴露了无人入眠的事实。耿斌洋靠窗坐着,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中亮着微光。
他点开了之前下载好的那条深度复盘文章。
文章里贴满了数据图和比赛截图:
“耿斌洋本场比赛触球35次,传球成功率78%,关键传球1次,均为赛季最低。作为对比,赛季平均数据为触球68次,传球成功率89%,关键传球3.5次。”
文章最后一段写道:
“八千五百万人民币,这不仅是一个数字,更是一把尺子。它丈量着期望与现实的距离,也拷问着球队内部的平衡。赛季初的梦幻开局曾让人相信,沪上找到了最后的冠军拼图。但最近三轮的表现,尤其是今晚在客家的失利,暴露出这支‘银河战舰’远未磨合完毕。于俊洋教练面临的不只是战术调整,更是一场微妙的更衣室政治。而耿斌洋,这位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年轻人,他需要证明的不仅是球技,还有在逆境中带领球队、团结更衣室的能力——这或许比他踢进十个世界波更难。”
耿斌洋锁上屏幕,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飞机正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但机舱内的气压,却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尽管球队凌晨才抵达,但闻风而动的媒体早已在基地大门外架起了长枪短炮。大巴车驶入时,闪光灯连成一片。
“于教练,球队两轮不胜加一场失利,问题出在哪里?”
“耿斌洋是不是和队友有矛盾?”
“三叉戟战术是否已经失效?”
“俱乐部对现在的排名满意吗?”
问题像子弹一样射来。于俊洋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快步走进基地,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队员们也大多低头快速通过,只有张浩没忍住,回头瞪了一眼提问声音最大的记者。
上午十点,俱乐部官方社交媒体账号下已经吵翻了天。
热评第一条:“八千五百万就买了个这?全场隐身,散步帝!”
下面有人回复:“也不能全怪他,你看比赛了吗?根本没人给他传球。”
第三条:“三叉戟就是个笑话,三个人踢,八个人看。”
第四条:“于俊洋下课!就会抱大腿,战术稀烂!”
第五条:“内部肯定出问题了,于俊洋脸黑得像锅底。”
也有理智的声音:“才输一场而已,赛季还长。球员也需要磨合。”
但很快被淹没在情绪化的骂战中:“磨合?九轮了还磨合?人家新外援两场就融入了,八千万先生九场了还在梦游?”
下午三点,恢复性训练开始前,战术会议室。
助理教练在播放昨晚比赛的剪辑片段时,特意关掉了评论音轨,但那些无声的画面反而更具冲击力——一次次失败的配合,一次次迟缓的跑位,一次次丢球后沮丧的肢体语言。
于教练站在屏幕旁,双手插兜。等片段播完,他关掉投影,转身面对全队。
“外面的声音,你们都听到了,看到了。”
于俊洋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敲在寂静的会议室里
“说我们三叉戟失灵,说我们内部不和,说我们是一盘散沙,说我们配不上积分榜的位置。”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于教练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想知道的是——他们说的,对吗?”
没有人回答。不少人低下头。
于俊洋走到战术板前,拿起笔
“我来帮你们回答。他们说的,有一部分,对。”
这话让不少人惊讶地抬起头。
“我们最近三场的进攻效率,确实在下降。我们中前场的连接,确实出现了问题。我们在客场的战斗力,确实不如主场。数据不会撒谎,场面不会骗人。”
于俊洋在战术板上画着箭头,
他转过身,笔尖点在战术板上
“但更重要的是,问题出在哪里?是战术设计错了?是个人能力突然下降了?还是——”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有些人的心思,已经不在球场上了?”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于俊洋拿起桌上的平板
“我看了昨晚的技术统计。某些球员的跑动距离,比赛季平均值少了1.5公里。某些球员的冲刺次数,只有平时的一半。某些球员的传球选择,简单到像是在应付差事。”
他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于教练的语气稍微缓和,但依然冷硬
“我知道你们累。连续客场,飞行距离加起来超过一万公里。但职业球员,吃的就是这碗饭。累,是所有球队都要面对的问题,不是我们独有,更不是借口。”
“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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