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菜菜子看见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右腿伸直之后看上去跟左腿差不多,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区别——右腿的皮肤颜色稍微白一些,肌肉的弧度没有那么饱满,膝盖骨的位置也显得突兀,像是从一坨软肉里硬生生凸出来的一块石头。 越前没停。 他重新把右脚抬起来,膝盖弯曲,一点一点地往下压。 八十度。八十五度。九十度。 卡住。 嘴唇咬紧。数数。 一,二,三—— 菜菜子的手开始发抖了。她端着的那杯冰麦茶在托盘里轻轻晃动,茶水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差点洒出来。她退后一步,后背撞到了走廊的墙壁,"咚"的一声,很轻,但她吓得整个人缩了一下。 浴室里的声音停了。 "谁?"越前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有点哑,像是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菜菜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菜菜子?"越前听出来了,"进来。" 她推开门走进去。越前还是那个姿势,坐在马桶盖上,右腿伸直放在地上,左腿弯曲着踩在瓷砖上。他的脸上还挂着汗,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看上去狼狈极了。 "你、你干嘛呢?"菜菜子把麦茶放在洗手台上,声音有点抖,"我敲门你也不应——" "在训练。"越前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膝盖弯曲度不够,柴崎医生说至少要恢复到一百二十度才能尝试慢跑,现在才九十出头。" 他说"九十出头"的时候,右腿的膝盖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菜菜子盯着那条腿。 "你刚才在数什么?"她问。 越前顿了一下。"什么?" "你刚才弯腿的时候,嘴唇在动。" 越前低下头,把毛巾塞回口袋里。"数十秒。" "数十秒?" "弯到最疼的角度,停十秒,松开,再弯。"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没看菜菜子的眼睛,目光落在自己右腿的膝盖上,那里的皮肤还是红的,刚才压的那几下留下的痕迹还没退,"每天做三百次,每次十秒,一天加起来就是三千秒。" 菜菜子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三千秒。 五十分钟。 五十分钟的膝盖弯曲训练,分成三百次,分散在一天的各个时间段里——早上起床之后做五十次,中午午睡前做五十次,下午三点做五十次,傍晚做五十次,睡前再做五十次。 "你、你每天都这样?"菜菜子的声音变得很小,像是怕说大声了会把什么东西震碎。 越前点了一下头。"从去年十二月开始,一直到现在。" 十二月。石膏拆了之后。 菜菜子突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十二月越前拆石膏的那天,她放学回来看见他坐在走廊上,膝盖露在外面,红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她当时吓了一跳,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 她现在才明白那个"不疼"是什么意思。 不是真的不疼。是疼到已经习惯了,习惯到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不疼"这两个字,然后在没人的时候关上浴室的门,一个人坐在马桶盖上,咬着嘴唇数到十。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