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在一群光着膀子、汗流浃背的糙汉子里,这人干净得有些过分。 面白如玉,眉眼细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虽也穿着武馆那种粗布练功服,但领口和袖口都整理得平平整整,硬是穿出了一种长衫马褂的斯文气。 只是此刻,这青年手里正拿着一本巴掌大的线装小册子。 另一只手捏着根极细的炭笔,在纸上轻轻勾画。 他眉头微蹙,嘴唇轻动,似是在算计什么极要紧的事。 “一副‘活血散’三块大洋,若是去‘回春堂’抓散药自己熬,能省下八角……” “若是将这二两当归折成钱,再减去那三钱损耗……” 那青年手中的炭笔悬在半空,眉头皱成了个“川”字,嘴里念念有词,却迟迟落不下笔。 他纸上画的那些符号,旁人看着跟鬼画符似的,若是大奎凑过来,定以为是什么高深的武功秘籍。 可陆真只瞟了一眼,神色就变得古怪起来。 那是代数。 而且还是最基础的一元二次方程。 放在这年头,确实是新学,一般人见都没见过。 他咽下嘴里的肥肉,见那青年急得脑门冒汗,忍不住开口道: “那个根号开不尽,你把那个常数项移到等号右边,配个方试试。” 青年一愣,手中的笔猛地一顿。 他下意识地按照陆真的话,在纸上飞快地划拉了两下。 几息之后。 青年猛地一拍大腿,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眼睛亮得像灯泡。 “成了!解出来了!” “妙啊!原来还能这么算!” 他激动得有些失态,转过头看着陆真,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这位兄弟,没想到你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这洋人的算学你也懂?” 陆真摆了摆手,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干。 “以前上学时听过几耳朵,算不得懂。” 青年却不管这些,他小心翼翼地收起小册子,揣进贴身的衣兜里,这才郑重地向陆真拱手行礼。 “在下顾言之。” “今日多谢兄弟指点。若不是你这一句话,我今儿个回去,怕是又要挨我家老头子的板子了。” 陆真有些纳闷:“来这儿练武的,大多是求个防身立命,怎么你还要做这些学问?” 顾言之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那身干净得过分的衣裳: “我家老头子是个生意人。他总说‘习武是末流,算账才是根本’。” “我若想来练武,就必须得把每天的账目算清楚,还得做完他布置的算学题。” “做不完,就不许吃饭,更不许练拳。” 说完,他叹了口气,却又很快振作起来,冲陆真笑道: “不过今儿个多亏了兄弟,这题解了,我下午便能安心站桩了。” 陆真看着眼前这个斯斯文文的富家少爷,心里暗暗咋舌。 这年头,穷人练武是为了活命,富人练武还得先考数学。 一边在那儿哼哧哼哧地打熬筋骨,一边还得脑子里转着方程算账。 这也是个狠人。 “陆真。” 陆真报了名字,没再多聊,端起餐盘站起身。 “顾少爷慢用,我还有活儿,先走了。” “陆兄弟慢走!” …… 出了武馆,日头已经有些偏西。 寒风依旧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子。 陆真紧了紧身上的坎肩,直奔顺发车行。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