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听不出失望,也听不出波澜,像是在说一件本就如此的事。 “堵不如疏。” “需要给他们找条路。” 婉儿望着他,眼中那一点原本隐着的顾虑,终于慢慢散了。 她低头一礼。 “城主大人明鉴。” 周云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仍亮,只是天边已浮起一层极淡的灰白。夜将尽了。 “此事宜早不宜迟。”他背对着商幼君和婉儿,声音不高,“我已有一个初步的想法,等天亮之后,再议。” 婉儿躬身应道:“遵命。” 她抬眼看了商幼君一眼,没有多问,转身退了出去。脚步声沿着院中石路渐渐远去,门也轻轻合上。 屋中只剩下两人。 周云转过身,看向商幼君。 烛火映着这个年轻人的脸。眼眶空洞,膝上的血迹已经半干,掌心破开的伤口方才又裂了一点,手背上凝着细细的血丝。可比起刚进门时,他神色已平稳许多,腰背也挺得很直,像是压在心口最重的那块石头终于挪开了。 周云笑了笑。 “今晚,还得谢你。”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寻常家事,“大半夜跑来告诉我这么重要的消息。” 商幼君身体微微一僵,连忙欠身:“城主大人言重了,这本就是草民应当……” “好了。”周云打断他,语气温和,“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商幼君却没动。 他坐在那里,空洞的双眼朝着周云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半晌,才低低喊了一声: “城主大人。” 周云看着他:“嗯?” 商幼君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力气才问出来: “您……不问我的眼睛吗?” 周云静静看着他。 这个瞎子,深夜一路跑来,跌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跪在城主府门前喊了一声求见。进屋之后,先说的是城里的险情,接着又报了几十个名字。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为自己。 直到此刻,屋中再无旁人,他才终于问起这件事。 周云笑了。 不是敷衍,也不是安抚。那笑意很轻,很柔和,像夜里未熄的灯火。 “你愿意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的。” 商幼君鼻尖忽然一酸。 他低下头。空洞的眼眶里没有光,可眼眶边缘还是慢慢泛起一层湿意。 来到花城以后,他领过灵米,盖过棉被,分过田地,住进了树屋。白虎族入城时,他站在人群里听着众人的热闹;训练场上别人挥汗如雨,他便坐在旁边晒太阳。所有人都在为花城出力,只有他,一直站在旁边。 不是不能。 只是不敢。 父亲用一根针换来的秘密,他守了十几年。可守着守着,这座城的善意一点点漫上来,漫得他以为自己真的可以一直装作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那些灰色,开始往黑里去。 周云没有逼问,也没有追责。没有问他为何隐瞒至今,也没有问这双眼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说了一句。 你愿意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的。 商幼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 心底仿佛有个很远很旧的声音,在沉沉回响。 爹。 对不起。 他抬起头,空洞的双眼对着周云的方向。 “城主大人。” 他的声音仍有些发抖,可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我愿意把关于这双眼的一切,都告诉您。”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点推力。 “您……能听一听吗?” 周云微微一怔。 随即,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商幼君对面坐下。 “好。”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稳。 “你说,我听。” …… 房中烛火轻轻摇晃。 窗外的天色从灰白转成浅青,又从浅青里一点点透出暖色。 那一夜,商幼君说了很久。 周云也听了很久。 等门再打开时,晨光已经漫进院中。 商幼君站在门口,朝屋内欠了欠身。 “城主大人留步,草民自己回去便好。” 他的声音比几个时辰前平稳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点久违的轻松。像是捆在身上十几年的绳索,终于在这一夜被慢慢解开了。 周云站在屋里,点了点头。 “好。” ............................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