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风呼呼灌进衣领,他握着缰绳,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条被晨光一点点照亮的路,连两侧荒野都懒得多看。 可越接近花城,他心里那点绷紧,反倒越发复杂起来。 第一次见花城时,他是把那群青铜级佣兵当成了挟持城主的凶徒,城门都差点给关死了。 后来再想起那一幕,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热。 而这一次,他是去报信。 是以涸阳城的名义,去告诉花城,他们选了哪边。 想到这里,沙成虎用力抿了抿唇,马鞭一扬,速度又快了几分。 …… 而在同一片晨光里。 另一个人,也正一步一步朝花城走来。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身形瘦削,穿着一身已经洗得发白的旧文士袍,衣角沾着尘土,鞋边也磨得厉害,像是已经走了极远的路。 背上背着一个不大的旧包袱,肩膀微微有些垮,像是常年压着什么东西,始终没能真正挺起来。 他抬起头,看见花城城门的时候,脚步先是顿了一下。 不是惊。 更像是不太敢信。 远处的城墙并不显得森冷,城门开着,晨间已有进出的人流。 挑担的,推车的,说笑的,忙忙碌碌,却不显乱。日头才刚升起不久,整座城便已透出一种热腾腾的生气。 中年人站在原地,望了片刻,嘴唇动了动,轻轻吐出两个字。 “好啊……”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进城之后,眼前的景象便更清楚了。 街道宽整,路边的摊子排得不挤不乱。 有卖热饼的,有卖菜的,有卖布匹杂物的,也有挑着担子边走边吆喝的。 街边行人来来往往,脸上神情都松快,哪怕是在讨价还价,语气里也少有那种紧绷和戾气。 中年人一路走,一路看。 看得有些出神。 他看见一个卖菜的妇人笑着塞给小孩半截瓜,说“拿去,别在这儿转了,等会儿你娘又来找我”。 也看见街边两个年轻人抬着一筐什么东西匆匆跑过去,跑着跑着还不忘互相骂两句,骂完又一起笑。 那种笑,不是讨好谁的笑。 是人真活得还不错,才笑得出来的那种笑。 中年人的脚步慢慢缓了下来。 他看着这些,看着看着,眼里竟有些发直。 又过了片刻,他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低低又说了一句: “……好啊。” 再往前走,一名花城城卫兵正迎面而来。 中年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僵了一下。 身体比脑子更快。 他下意识便往旁边缩,手也猛地抬起来,护住了自己的头,肩膀跟着一缩,像是准备迎接下一刻会落下来的棍棒或者喝骂。 这是多年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避让慢了,会挨骂。 挡了路,会挨打。 见了兵丁和差役,更该躲远一点。 可下一刻,预想中的事情却并没有发生。 那名城卫兵只是在快要撞上他时,自然而然地朝旁边让了半步,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更没有多看他一眼。 就好像,给路上的行人让一让,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中年人还维持着抱头的动作,整个人却愣在了原地。 他僵了两息,才一点一点放下手,转过头去,看着那名城卫兵渐渐走远的背影,喉咙动了动。 “……好啊。” 这第三声,比先前两次都更低。 低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这回脚步更慢了些,像是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生怕眼前这片景象只是自己路上太渴太累、硬生生做出来的一场梦。 又走出一段,街边一处茶水摊映入眼帘。 木棚不大,几张桌子摆得整整齐齐,炉上正烧着水,白气一股一股往上冒。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正拿着长嘴铜壶往碗里冲茶,一抬眼,正好瞧见他站在外头发呆。 “这位先生。” 摊主笑着招呼了一声。 “看您风尘仆仆,像是从远道来的?” 中年人被这一声喊得回过神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答,却又不知该怎么答,最终只轻轻点了点头。 那摊主便更热络了。 “那正好,进来歇歇脚吧。” “喝碗茶,润润喉。” 中年人确实渴了。 嗓子干得发疼,嘴唇也起了皮。 可他刚往前迈出半步,余光便瞥见了茶水摊旁边立着的那块木牌。 上头写着价钱。 不贵。 可他还是下意识顿住了脚步,手也跟着紧了紧腰间口袋。 那里头的钱,不多。 不但不多,还得留着后面用。 摊主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迟疑,立刻笑着摆了摆手。 “第一碗,不收钱。” 中年人怔了一下。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