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议事堂那道军令传出去之后,花城像是忽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一下。 街上原本还在往上拱的喊声,只过了不到半刻钟,便一层一层沉了下去。 整座城,都开始变化。 商贸部先封了对外往来,今日起,所有外售、外采、议价、交割,一律暂停。 佣兵工会摘了牌子,外城委托全停,所有挂在榜上的任务一并压下。 政务厅的文书一封一封发出去,留守、运粮、守库、巡街、点名、校场编组,条条分明。 监察部的人散进街巷,盯的不是谁要逃,而是谁敢在这个时候趁乱生事。 天工部那边更是马力全开,甲片、弓弦、箭矢、阵盘、灵石、药箱,流水一般往校场送。 一车。 又一车。 沉重的车轮从青石路上碾过去,压得整座城咯吱直响。 …… 花城东区,有一间不大的小院。 院门半开着,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低着头,把护臂一扣一扣地系紧。他的动作不算快,却很稳。旧甲贴着他那副已经有些佝偻的身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门口,一个年轻妇人端着碗,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爹。” 老人“嗯”了一声,没抬头,继续系腰带。 “您都这么大年纪了,就别去了吧?”她走近两步,声音压得很轻,“军事部又没强征,您又何必呢?” 老人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就是因为没强征,我才更得去。” 那年轻妇人一怔。 老人低头,把那柄陪了自己很多年的旧刀插回腰间,动作很慢,语气却很定。 “花城不缺我这把老骨头,可我若真缩在屋里,往后再吃这城里的米,穿这城里的衣,我自己都要嫌自己没出息。” 他说到这里,伸手在甲上轻轻拍了一下。 “别看我年纪大,我也是花城的职业者!” “城主大人把我这把老骨头从阎王爷手里捞出来,现在他老人家要用人了,别说我现在已经是个职业者,哪怕我重病在床,我都得爬去!” 年轻妇人看着他,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再劝。 目送老人远去,等到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她才莞尔一笑,摇了摇头, “相公走了,娃也走了。” “这下,您也走了。” “所以做的这一大桌子菜,可让谁来吃哟!” …… 军事部校场。 大片大片的月光铺下来,把整座校场照得发白。 黑压压的人头立在月下,一眼望不到头。 没有人吵。 没有人喊。 没有人东张西望。 只是一排一排地站着,庄严肃穆。 甲叶贴在身上,刀枪背在背后,呼吸压得很低。 可那一双双眼睛,在夜色里却亮得惊人,像是有火正闷在里面烧。 这一次,他们不是站在城里看别人出战。 这一次,他们自己,就在阵中。 校场前方,婉儿立在高阶之上,袖口垂落,手里一张张名册分得极快。 哪些人先动。 哪些人后动。 哪一队跟军粮。 哪一队护阵材。 条条清晰,部署分明。 她说话不急,声音也不高,可每一条命令下去,底下的人便立刻转开,没有一处重复,没有一处打结。 王富贵则带着商贸部的人在校场东侧清点军需。 疗伤药一箱一箱抬过去,炒灵米、风干兽肉、清水囊袋按队分开。 那双平时只会拨算盘的手,今夜在箱笼之间摸来摸去,硬是把每一笔都按到了最细。 铁山脸上的灰还没擦净,正蹲在一辆阵材车旁,挨个敲阵盘,听声,验纹,再一块一块递给身后的学徒。 商幼君没有站高处。 他就在队列之间慢慢地走,黑色官袍在夜里像一线影子。 他不说话,只偶尔抬眼看一眼。 那一眼过去,原本有人想往前挤半步,便会自己退回去。 整座校场,人多到了这个地步,却也分毫不乱。 像一座已经咬合好的巨物,只等最后一声令下。 朱葛坐在轮椅上,停在校场最前。 他手里羽扇轻轻摇着,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远处城门的方向。 “部长。” 雷烈站在他身侧,一身黑甲,剑还没出鞘。 听到这一声,他偏了偏头。 “时间差不多了。” 雷烈闻言,抬起手,缓缓把腰间那柄剑抽了出来。 剑身出鞘时,没有多少尖锐的响。 冷白的月光贴着剑脊滑过去。 下一刻,他把剑往前一挥。 前方营门,轰然洞开。 没有喊杀。 没有战鼓。 只有一道一道压得极低的脚步声,像暗潮一样,从校场边缘无声涌了出去。 职业者洪流在夜色里分成数股,出了校场,自不同街口汇向城门,再从城门处汇成更大的一股,静静地流出花城。 整整齐齐。 井然有序。 队与队之间隔着固定的距离,士兵、军需、工匠,各走各的线,各守各的位置。 兵器碰不到一起,辎重也卡不到半步。 站在高处往下看,像是一条条早就画好的墨线,此刻终于一笔笔落在了地上。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