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赵宁行了礼,开门见山。 “部堂大人,改稻为桑这事儿,小阁老点了我的名。我来讨个主意。” 胡宗宪搁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宁没坐。 胡宗宪看了他一会儿,开口了。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把你摘出去。”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赵宁没否认。 胡宗宪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总督府的后院,一棵老槐树刚冒新芽。 “摘不了。” 三个字。 “改稻为桑改不成。不改,国库亏空,皇上不满意,严阁老顶不住。改了——” 胡宗宪转过身。 “两百万亩田改成桑田,浙江今年的秋粮直接少一半。粮价翻三倍都打不住。百姓吃不上饭,就要造反。到时候倭寇在外头打,百姓在里头闹,浙江就是一口沸锅。” 赵宁的后背已经汗湿了。 “掺和进来的人,都得死。”胡宗宪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想躲?躲不掉。严世藩点了你的名,你就是钉在船上的桅杆。船翻了,桅杆先折。” 赵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从胡宗宪那儿出来,天已经黑了。 赵宁没回住处。他在杭州城里漫无目的地走。街上的灯笼刚挂起来,小贩在收摊,有个卖馄饨的老汉正往锅里下最后一把面。 他在馄饨摊前坐下,要了一碗。 馄饨端上来,皮薄馅大,汤里飘着葱花和虾皮。他吃了两口,筷子停在半空。 不改,严世藩要他死。改了,百姓要死。 怎么选? 选自己死还是选百姓死? 赵宁把最后一只馄饨塞进嘴里,烫得他龇牙咧嘴。 都不选。 他要找第三条路。 那天晚上赵宁没睡。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让人送了一盏灯进来。 油灯昏黄,他在纸上写写画画。 改稻为桑的死结在哪?在粮食。 桑树要地,水稻也要地。地就这么多,给了桑树,水稻就没地儿种。 除非—— 赵宁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 前世他在农业大学混了四年,虽然毕业后去做了工程项目,但有些东西刻在脑子里,忘不掉。 桑基鱼塘。 广东珠三角的老法子。把低洼田挖成鱼塘,挖出来的泥堆在塘边筑成基围,基围上种桑树。桑叶喂蚕,蚕沙喂鱼,塘泥肥田。 一块地,干三份活。 但光有桑基鱼塘还不够。浙江不是广东,水文条件不一样。他得改良。 赵宁在纸上画了一个示意图。 塘里养鱼,塘边种桑,桑树行间套种水稻。水稻是矮秆品种,不遮桑树的光。鱼塘的水肥灌溉稻田,稻田的渗水回流鱼塘。 桑、稻、鱼,三位一体。 亩产会降,但不会绝收。只要把改种的节奏控制好,分批推进,浙江的粮食就不会断。 赵宁把笔一扔,盯着纸上的图。 理论上可行。 但理论是一回事,实操是另一回事。这套法子他自己也没试过。土壤、水质、气候,任何一个变量出了偏差,都可能满盘皆输。 他需要一块试验田。 天刚亮,赵宁揣着那张皱巴巴的图纸,去敲杭州知府马宁远的门。 马宁远裹着被子出来开门,一脸懵。 “赵大人?天还没亮呢——” “找块地。”赵宁把图纸往他面前一摊,“城外低洼田,越烂越好,三十亩就够。” 马宁远眯着眼看了半天,越看脸上的褶子越深。 “赵大人,这画的是什么?” 赵宁指着图上的标注,一项一项地解释。塘怎么挖,桑怎么种,稻怎么插,鱼怎么放。马宁远听了一盏茶的工夫,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