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门外靴声响了两下,戚继光推门进来,甲叶哗哗地响。 杨金水本能地转了一下身子,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人:三十出头,肩宽臂长,腰间挎着那柄从蓟州带来的雁翎刀。 “赵大人。”戚继光抱拳。 赵宁从腰间取出那块乌木令牌,托在掌中。 “王命旗牌在此。杨金水阻挠国策推行,拉出去——砍了。” 四个字落地。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戚继光愣了不到半息。 他的手搭上了刀柄。 “末将领命。” 两步上前。 杨金水的椅子往后蹭了半尺,木腿在砖地上刮出一声尖响。 “你敢!” 他猛地站起来,后背撞在椅背上。脸上的从容全碎了,露出底下那层真东西——慌。 戚继光没停。 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把,左手伸过来,五指扣住了杨金水的肩膀。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杨金水的整个人被拽离了椅子。 “我是宫里的人!”杨金水的声音尖了起来,那种太监特有的高亢在正堂里回荡。“我干爹是吕芳!司礼监掌印吕芳!你砍我一个试试——你赵宁担得起吗!” 赵宁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看着杨金水被戚继光拽着往门口拖,两条腿在地上蹬,官靴踢翻了一把杌凳。茶碗摔在地上,碎了。 ——该出牌的时候绝不能犹豫。 犹豫半分,对方就能找到翻盘的空隙。杨金水搬出吕芳的名头,无非是赌自己不敢真动手。宫里的太监确实不好杀,杀了要跟司礼监交代,跟皇帝交代。但这个“不好杀”和“不能杀”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 王命旗牌便宜行事,先斩后奏。只要把事情做成了,后面的账可以慢慢算。做不成——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拖出去!”赵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戚继光把杨金水拽到了门槛上。 杨金水的手抓住了门框。十根指头扣在木头上,指节发力发颤。 “赵宁——赵大人!” 他喊了一声。调子变了——不是质问,是求。 “我说……我说就是了!” 戚继光的手停了。 他回头看赵宁。 赵宁抬了一下下巴,意思是放手。 戚继光松开杨金水的肩膀,退后一步。杨金水半跪在门槛上,胸口剧烈起伏。 赵宁起身,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子。 “杨公公,何必呢。” 他伸手把杨金水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动作不重,甚至能称得上体贴。 杨金水的腿在抖。他被扶回椅子上坐下,盯着赵宁的脸看了许久,胸口那股惊惧慢慢退下去,换上一种更深的东西——畏。 这个人不是疯子。疯子不会笑着扶你起来。他是真敢杀,也真愿意给台阶。这种人比疯子可怕十倍。 一炷香之后。 赵宁的案头上多了一叠纸。西洋商人的名字、船队规模、停靠码头、贸易品目、联络人——事无巨细,全在纸上。 杨金水写完最后一笔,把笔搁在砚台上,没说话。 赵宁扫了一遍,点了点头。 “多谢杨公公。” 杨金水站起来,踉跄走到门口,停下来。 “赵大人,你刚才——真会砍我?” 赵宁没回答。 杨金水等了两息,苦笑了一声,抬脚走了。 —— 三天后。 赵宁带着戚继光和六名亲兵,出现在了杭州城外的码头上。 葡萄牙商人的船停在港里,三桅大帆船,吃水线深,船舷上漆着褪色的十字架。码头上堆着大箱小箱的货物,苦力来来往往,喊号声此起彼伏。 赵宁换了一身便服,青布直裰,头上扎了网巾。看上去像个寻常的绸缎庄掌柜。 戚继光跟在他身后,刀没带,但那一身筋骨藏不住——走路的时候肩不晃、腰不弯,眼珠子三息扫一次四周。 “费尔南多。”赵宁站在跳板前头,冲船上喊了一声。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