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这才是关键。 一亩田产三石四,是奇迹。四万三千亩都产三石四,那就不是奇迹了。那是改天换地。 赵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田里那片金黄的稻浪,风从青溪方向吹过来,穗子沙沙地响。 ——能不能推开?技术上没问题。占城稻耐旱、生长周期短,和本地粳稻间种可以互补。关键的变量不在种法上,在人上。种子够不够?农户愿不愿意?官府有没有能力组织?万一明年遭了灾,谁来兜底? 这些问题他在脑子里过了不下一百遍。 但今天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海知县。”赵宁把剩下那半把稻穗举起来,冲着田埂上所有人。 “今天不议这个。今天就一件事——” 他把稻穗往齐把式手里一塞。 “杀猪。” 田有禄愣了。 “啊?” “县衙出钱,买两头猪。青溪镇所有参与试验田的农户,今晚一起吃顿饱饭。” 赵宁拍了拍手上的泥。 “半年了。该让他们高兴高兴。” 田有禄咧开了嘴,转身就往镇上跑。跑了两步又回头。 “赵大人,两头够吗?” “不够就三头。” 田有禄撒腿跑了,跑得比衙役都快。 海瑞还站在原地。 赵宁走过去。两个人并肩站在田埂上,看着齐把式和农户们在田里忙活。有人开始笑了,有人在喊,声音从稻田那头传过来,断断续续的,被风吹散了又聚拢。 “海知县,你方才问我能不能推开。” 海瑞侧过头。 赵宁没看他,盯着田里。 “能。但有一个前提。” 海瑞等着。 赵宁弯腰从田埂上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得有人扛得住上头的压力。改稻为桑是严阁老定的国策,我现在等于是在国策底下另开了一条道。这条道走通了,改稻为桑的推法就得变。推法一变,动的就不是浙江一省的利了——” 田里忽然爆出一阵大笑。 齐把式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几个后生笑得弯了腰。有个小孩从稻堆后面钻出来,头发上挂着谷壳,满脸都是灰,张着嘴咯咯地笑。 赵宁把嘴里的草茎吐掉。 “算了,今天不说这个。” 海瑞没有追问。 两个人站在田埂上,一个穿着糊满泥的官靴,一个穿着打补丁的布鞋。身后是淳安的山,面前是淳安的田。 远处,田有禄的身影已经跑到镇口了,胖墩墩的背影一颠一颠。隐约能听见他扯着嗓子在喊—— “杀猪!赵大人说了,杀猪——”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