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张居正的手搁在膝盖上,没动。他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赵宁不是在诉苦,是在试探。报给谁。报给皇上?报给内阁?报给严嵩? 每一个选项背后都是一条路,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自然是报给皇上。”张居正说。 赵宁看了他一眼。那种平平的视线,不远不近地搁在他脸上。 “皇上要是想看,不用我查,锦衣卫早就呈上去了。” 张居正的后背微微一紧。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皇上不是不知道,是不想动。 “赵大人的意思是……”张居正斟酌着措辞,“严阁老这些年经手兵部的事,皇上心里……” “我没提严阁老。” 赵宁打断了他。声音不重,但干脆。 “张编修。你从进门到现在,话里话外绕了三个弯子,都在往严阁老身上引。我问你——你今天来,到底是讨教公务,还是替谁来探我的口风?” 张居正的指尖在膝盖上微微一缩。 被看穿了。 这并不意外。赵宁能在严世藩手底下活着回来,眼力不可能差。但被人当面戳破,还是让他有一瞬间的被动。 张居正没否认,也没承认。 “赵大人多虑了。下官只是……” “行了。” 赵宁摆了下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那棵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风一吹,叶片细碎地晃。 “你想听什么?严嵩祸国殃民,罪该万死?” 张居正没说话。 赵宁背对着他,声音平得听不出起伏。 “严嵩在首辅的位子上坐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张编修,你算算,大明朝有几个首辅坐得了二十年?” 张居正确实在心里算了一下。很少。几乎没有。 “一个人要是真的祸国——六部、都察院、锦衣卫、东厂、西厂,皇上手里这么多刀,够砍他几十回了。他还能坐二十年?” 赵宁转过身来。 “他不是祸国。他是迎合。皇上要修道,他拨银子。皇上要练丹,他找方士。皇上不想上朝,他把奏折理好了送到西苑去。皇上嫌言官聒噪,他把人打发到边关去——张编修,这叫祸国?” 张居正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叫当管家。”赵宁的声音轻了半分,“皇上要什么,他给什么。至于百姓死活——皇上没问过他,他也就不用管。” 书房里只剩下窗外树叶被风刮过的声响。 张居正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这些话他不是没想过。但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 赵宁走回来,重新坐下。 “你们要倒严。” 这不是问句。 张居正沉默了两息。 “倒了严嵩,换一个人上去——然后呢?”赵宁拿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粗茶,“换个人上去,皇上还是要修道,还是要练丹,还是不上朝。新首辅怎么办?学严嵩,一味逢迎?还是学海瑞,死谏到底?” 他喝了一口凉茶。 “无非两条路。做严嵩,保住自己的官位,让皇上舒坦,让百姓遭殃。做胡宗宪——” 赵宁停了一下。 “胡宗宪七分想着朝廷,起码还有三分想着百姓。但你看他什么下场。” 张居正的手搁在扶手上,指头不自觉地在木头纹路上划了一道。 胡宗宪的下场他清楚。比谁都清楚。抗倭有功,替朝廷平了东南,可将来呢?一旦严嵩倒台,严党的帽子一扣下来,革职查办,下狱候审。三分想着百姓的人,死在了那七分上。 “赵大人是说——”张居正的嗓子有些发紧,“问题不在严嵩。” 赵宁没回答。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