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重要的是,嘉靖永远需要一个人替他挡刀。徐阶不行,徐阶太干净了,干净的人扛不住脏活。高拱不行,高拱脾气太硬,动不动就跟人顶牛,皇上用着不顺手。赵宁?赵宁才二十九,阁老的椅子都没坐热,满朝文武有几个服他的? 能替嘉靖挡刀的,从头到尾只有严家。 严世蕃放下筷子,拿起酒盅,一口干了。 后厅传来脚步声。严嵩拄着拐杖慢慢走出来,身后跟着个小厮,手里端着铜手炉。今天换了新炭,手炉烧得旺,严嵩的手指搭在铜壳子上暖着。 “东楼,外头是什么动静?” 严世蕃站起来。 “灯市。今天十五,隔壁街放花灯呢。” 严嵩在主位坐下,扫了桌上的菜色一眼。 “你倒是有胃口。” 严世蕃给老头子倒了盅酒。 “爹,儿子今晚踏实。” 严嵩接过酒盅,没喝,搁到一边。 “踏实什么?” “锦衣卫和东厂今晚有动作,十六子时拿人。”严世蕃的声音压得不高不低,那只独眼里头没有血丝了——这几天他睡得不错。“消息是鄢懋卿从北镇抚司打听来的。” “拿谁?” “不知道。” 严嵩端起酒盅,抿了一小口。 “不知道拿谁,你就踏实了?” 严世蕃搬了张凳子,坐到老头子对面,身子往前倾。 “爹,您想——皇上如果要动咱们家,轮得到锦衣卫和东厂半夜来拿人吗?一道旨意下来,锁拿进京,大理寺会审,三司定罪——那才是动严家的路数。半夜派番子拿人,这是拿犯事的虾兵蟹将,不是拿柱国大臣。” 严嵩没说话,手里转着酒盅。 “更何况——”严世蕃伸出一根手指,“我那七道弹劾折子都到了西苑。皇上收了不驳,就是留着当牌打。他要弃了严家,这七道折子一句话就能打回来,为什么不打?因为他还要用。” 严嵩把酒盅搁到桌上。 窗外,灯市的喧闹隔着几条街传过来,锣鼓声、叫卖声、小孩子的笑声,闹哄哄的。正月十五闹花灯,满城都是亮的。 严嵩慢慢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说的都对。” 严世蕃一愣。 老头子从来不这么说话。 “但老夫问你一句——”严嵩的手搭在桌沿上,枯瘦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嘉靖三十四年杀沈炼之前,沈炼知不知道自己要死?” 严世蕃没接话。 “他也不知道。”严嵩的声音缓慢而沉重。“杀一个人之前,刀先让你看见了,那不叫杀——叫吓。” 花厅外面,爆竹声密了起来。 远处的钟楼敲了一声。 亥时。 严嵩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盅没喝完的酒,酒面映着烛火,一晃一晃的,拢不住。 ——— 加更奉上,老规矩。 这章催更过五百,明天三更的基础上,再加更一章。 拜谢各位大大的支持! 感恩!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