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罗龙文,鄢懋卿,贪墨国帑,戕害忠良,即日弃市,诛三族。” 赵宁的膝盖在砖地上硌了一下。弃市,诛三族。这是严党核心里杀得最重的两个人。罗龙文替严世藩敛财,鄢懋卿在江南盘剥盐税,两个人手上沾的东西最多,也最脏。该杀。 但下一句—— “严世藩,流三千里。” 陈洪的笔顿了一瞬。极短,短到几乎不可察觉,但赵宁看到了。 流三千里。不是斩,不是绞,不是赐死。 流放。 严世藩,严嵩的独子,严党的实际操盘手,二十年来把整个大明的官场搅成一锅浑水的人——流放三千里。 赵宁没抬头,但余光扫到严嵩的袖子在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另一种抖。嘉靖给他留了儿子的命。八十二岁的老人,回乡下没人养老送终,那才是真正的死。 嘉靖留了严世藩一条命,等于给严嵩留了一根拐杖。 “拟好了呈上来。”嘉靖把眼皮合上了。 陈洪把黄绫捧到矮几上。嘉靖拿过一方小玺,蘸了印泥,压上去。 啪。 这一声闷响在精舍里回荡了一息。 严嵩的额头重新贴上了砖面。 “臣——谢皇上隆恩。” 四个字,每一个之间都隔了一次呼吸。 嘉靖没睁眼。 “下去吧。赵宁留下。” 严嵩从地上爬起来的过程很漫长。赵宁没伸手。陈洪也没伸手。严嵩自己扶着条案的腿,一点一点撑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两声。站稳之后,他朝蒲团上的嘉靖深深一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没回头。 迈出去了。 门从外面合上。严嵩的脚步声拖在砖地上,越来越远,越来越碎。 精舍里只剩三个人。 嘉靖睁开眼,看赵宁。 “你觉得朕对严世藩,是不是太轻了?” 赵宁跪在原地,脊背挺直。这个问题不能答“是”,也不能答“不是”。答“是”,就是说嘉靖判得不对。答“不是”,就是替严世藩说话。 “皇上心里有数,臣不敢妄议。” 嘉靖盯着他看了五息。 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帝王式冷笑,是真笑了一下,嘴角扯了扯,带出两道深纹。 “你比严嵩年轻的时候还滑头。” 赵宁把头压低了半寸。 嘉靖不再追问,摆了摆手。 “内阁的事,严嵩走了,你和徐阶得顶上。” “臣……领旨。” “下去。” 赵宁磕了个头,起身,退出精舍。 出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冷得他整个人激灵了一下。走出三步,回过头看了看合拢的精舍大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很细,一晃就灭了。 ——内阁次辅。二十九岁。 大明朝开国至今,没有过。 …… 消息是辰时初刻传到裕王府的。 裕王还没用早膳,一碗燕窝粥端上来搁在桌上没动。徐阶到得最早,高拱第二,谭纶最晚——他是从兵部衙门过来的,走了半个北京城。 四个人坐在裕王书房里。 裕王把那碗燕窝粥推到一边,腾出位子铺了一张邸报。邸报上的墨迹还没干透,印在裕王的袖口上,黑了一片。 “罗龙文,鄢懋卿,弃市,诛三族。”裕王念了一遍,抬头看徐阶。“这没问题。” 徐阶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点了点头。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