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俞大猷跟上来,想了想。 “有个副总兵叫马芳,四十出头,山西人。他手底下有一营兵,大概三千人。我去的时候他营里的兵是唯一还穿着甲的。粮虽然不够,他自己掏了钱从城里买了些粮贴补。” “郑汝忠的人?” “不是。我问了几个老兵,说马芳跟郑汝忠一直不对付。郑汝忠在的时候把他的兵额压到最低,粮饷也是最后一个发。但他一直没闹,就自己扛着。” 赵宁的脚步慢了一拍。 自己掏钱买粮补贴士兵。在郑汝忠的压制下硬扛了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投靠,没有告状,也没有哗变。 这种人要么是真正的将材,要么是在等一个机会。 无论哪一种,现在都能用。 “把他叫来。” “现在?都亥时了。” “现在。” 俞大猷转身出去了。 赵宁走回前院。 郑汝忠的头已经被人收走了,地上的血迹被草草用沙土盖了一层,踩上去沙沙地响。三张酒桌还摆在原处,没人敢动。碎碗的瓷片在火光里闪着白光。 他在其中一张桌子旁边坐下来。 戚继光默不作声地在桌上摆了一盏茶。凉的,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赵宁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叶是陈的,涩得很。 “元敬,你觉得这些兵还有救吗?” 戚继光在对面坐下,刀横搁在桌上。 “兵没有不能用的,只有不会带的。我在义乌招兵的时候,矿工、农夫、盐贩子,什么人都有。三个月练出来,一样敢跟倭寇拼命。关键不是兵好不好,是他们信不信带兵的人。” “大同的兵信谁?” “不信任何人。”戚继光的回答很干脆,“信过郑汝忠,被克扣粮饷。信过朝廷,朝廷派来的巡按御史来了走了,什么都没变。信来信去,只信自己活过今天。” 赵宁把茶碗放下。 一群只信自己能活过今天的兵,要让他们重新信一个从京城来的文官——正常的路子是不行的。说再多漂亮话都没用,他们听了太多。 那就做一件他们从来没见过的事。 大约半个时辰后,门口传来脚步声。 俞大猷带着一个人进来了。那人中等身材,黑瘦,颧骨高,两只手上全是老茧,走路的步子又快又稳。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甲,铁片都掉了几块,但擦得干干净净。 马芳。 他跨进院子,先看了一眼地上盖着沙土的血迹,再看了一眼那三张酒桌,最后才把视线落在赵宁身上。 没有跪,抱拳行了个军礼。 “副总兵马芳,见过阁老。” 赵宁打量他。四十出头的人,眼窝深陷,脸上的皮肉紧绷在骨头上——常年吃不饱的人才有这种脸。但腰杆挺得笔直,两肩撑得开,站在那里稳稳当当。 “坐。” 马芳没坐。 “卑职站惯了。” 赵宁也不勉强,直接开口。 “你手底下三千人,粮食还够吃几天?” 马芳顿了一下。他大概没料到第一个问题是这个。 “七天。省着吃的话,十天。” “军饷呢?欠了几个月的?” 马芳的喉结动了一下。 “五个月。” 赵宁从袖中摸出一支笔,摊开一张从库房顺出来的空白纸,在桌上铺平。 “大同镇现在能打仗的有一万一千多人。这些人的粮饷,从今天起由我来想办法。先把欠的补上,后面的按月足额发放。但我有条件。” 马芳的身体绷紧了。 “什么条件?”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