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很细微,旁人不一定看得见。但赵宁的角度正对着他的背影,那一下细微的起伏,看得清清楚楚。 黄锦站在偏殿门口,手里的拂尘差点掉了一截。这个年轻的阁老是疯了吗?宫中用度他都敢提,现在连藩王都敢碰? 嘉靖慢慢转过身。 赵宁从他脸上读不出喜怒。四十年天子,喜怒早就不在脸上了。 “你说的藩王——”嘉靖停了两个字的工夫。“哪些藩王?” 这一句是刀。 答“所有藩王”,那就是连嘉靖自己的祖宗都骂进去了。答“某些藩王”,那就是避重就轻,白说。 赵宁没犹豫。 “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朱家子孙,生而封爵,世代供养。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八等爵位,代代相传,只增不减。” “太祖年间,皇子皇孙不过数十人,天下承担得起。但太祖驾崩至今,一百七十余年。臣查过宗人府的册子。” 赵宁报了个数。 “在册宗室,两万余人。” 嘉靖的念珠停在指间,没有转。 “两万余人,每人按品级领俸禄。亲王岁禄万石,郡王两千石,往下递减,但总数在那儿摆着。光是每年从国库拨给宗室的银粮,就占了岁入的三成。” 赵宁咬了一下后槽牙。 “这还不算地。各地藩王名下的庄田,连片成亩,动辄数万顷。河南一省,藩王占地过半。这些田,不纳税,不服役,年年吃朝廷的供奉,年年吞百姓的土地。” 他把话说到这里,没再往下了。 再说就是“朱家人在吃朱家的天下”,这话不用他说。嘉靖听得懂。 万寿宫里檀香的烟被穿堂风吹散了一缕。嘉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宁,好一阵没出声。 黄锦恨不能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终于,嘉靖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笑。苦不像苦,讽不像讽。一个坐了四十年龙椅的老人,听见有人把他心里的脓疮扒开,那种笑。 “赵宁。” “臣在。” “你胆子不小。” 赵宁把额头贴在砖面上。 “臣不敢欺君。” 嘉靖没理这句。往蒲团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住。 “这些事,朕坐在这把椅子上四十年,不是看不见。” 他转过半个身子。 “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到朕面前,把这些话说出来。” 赵宁的脊背绷着,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 嘉靖的道袍下摆出现在他的余光里。皇帝走回来了,站在他面前。 “起来。” 赵宁起身。膝盖跪久了,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嘉靖已经重新坐回蒲团。念珠搭在膝上,两只手叠着压住。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