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元符三年二月初三,清晨。 鹅毛般的雪片依旧簌簌落着,将整座皇城裹得严严实实。 福宁殿偏殿的烛火燃了一夜,烛芯结了长长的灯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映得满室都是昏黄的光。 赵似刚洗漱完毕,身上还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正坐在镜前,由宫女替他梳理长发。 铜镜里映出少年略显苍白的脸,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昨夜他几乎一夜未眠,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太后那句“官家孝顺么”,以及今日召见三衙管军的种种细节。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推演了无数遍。 若是太后借着陈师锡的事发难,若是曾布趁机发难,若是朝堂之上再起波澜,自己该如何应对,如何稳住局面,如何一步步将权力收归己手。 ... “官家!官家!”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梁从政连门都没敲,直接挑帘冲了进来。 他跑得满头大汗,素白的官袍上沾了不少雪沫子,脸上满是惊惶失措的神色。 伺候赵似梳头的宫女吓得手一抖,木梳差点掉在地上。 赵似抬手示意她退下,转过身看向梁从政,眉头微微蹙起:“何事如此慌张?” 话还没说完,梁从政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官家!慈德殿刚派人传了旨意!” 赵似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语气尽量平静地问道:“说的什么?” 梁从政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说道。 “旨意说……说太后娘娘身体有恙,精神不济,无力处理朝政。” “从今往后,政事堂所有奏疏、所有政务,都……都让官家自己拿主意。” “不用再事事禀报慈德殿了。” 话音落下,偏殿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似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还政? 太后竟然……还政了? 这怎么可能? 他昨天还在担心太后会借着陈师锡的事发难,还在准备召见三衙管军以防万一,还在盘算着如何一步步从太后手里拿回权力。 可一夜之间,太后竟然直接下了旨,把所有的权力都还给了他? 这太突然了。 突然得让他措手不及。 他脑海里飞速旋转着,无数个念头闪过。 是试探?是欲擒故纵?还是…… 半晌后。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偏殿的沉寂。 赵似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力量之大,瞬间在他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通红的掌印。 “官家!” 梁从政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想要拉住他的手,声音都变了调。 “官家!您这是做什么啊!您别吓臣啊!” 可赵似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疼,可心里那团乱麻,却在这一巴掌之后,忽然清晰了起来。 赵似猛地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梁从政,抬腿就往殿外跑去。 他甚至忘了穿外袍,只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就这么冲进了风雪里。 “官家!官家您等等!” 梁从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快!快拿官家的外袍和靴子来!快跟上!” 廊下的内侍宫女们见状,全都吓傻了,连忙捧着外袍、靴子、披风,一窝蜂地跟了上去。 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打在赵似的脸上,冰冷刺骨。 可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只是拼命地往前跑。 一路上,所有见到他的内侍宫女,全都吓得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官家。 衣衫不整,赤着双脚,头发散乱,脸上带着一个通红的掌印,像疯了一样在雪地里奔跑。 没有人敢问他要去哪里。 也没有人敢拦他。 不过片刻功夫,赵似便穿过了长长的甬道,冲到了慈德殿的门前。 昨日那名拦住他的女官,正站在殿门口,见他这副模样冲过来,先是一愣,随即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官家,太后娘娘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滚开!” 赵似厉声呵斥。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