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归隐江湖 第十章:逐光少年,面馆藏温-《高手下山:我的邻居是刑警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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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前,他还在边防部队的时候,连队里有个四川籍的小战士,天生一副好嗓子,格外喜欢唱歌,每天高强度训练结束,别人都累得倒头就睡,他总会跑到营房后面的山坡上,放声歌唱。

    那时候连队条件艰苦,没有任何娱乐设施,小战士的歌声,就成了全连战士唯一的慰藉,只要他一开口,所有人都会停下手中的事,静静聆听。

    后来,小战士服役期满,退伍回老家,从此断了联系,老王再也没听过他的歌声,也不知道他如今过得如何,是否还在坚持唱歌。

    可他永远记得,那个小战士的歌声里,藏着的东西——不是娴熟的技巧,不是完美的音色,是刻在骨子里的热爱,是对生活的热忱,是藏在苦难里的光。

    而这份光,和此刻林依依歌声里的,一模一样。

    林依依报考的音乐学院声乐表演专业复试,定在十月十八号,周五。

    为了这场复试,她准备了整整大半年,从寒冬腊月穿着厚羽绒服,练到金秋十月换上单薄衣衫,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复试要求演唱两首歌曲,一首自选,一首现场指定,她自选的曲目,就是这首《我爱你,中国》,是她练了无数遍,倾尽所有情感的一首歌。

    离复试只剩最后一个星期,林依依愈发刻苦,抓住一切空闲时间练习。

    在面馆后厨,趁着没有客人,抓紧时间练声;在学校的琴房里,一待就是一下午,反复打磨唱腔;甚至在宿舍狭小的阳台上,也能看到她练声的身影。

    宿舍阳台小得可怜,站一个人就转不开身,她就站在阳台上,面对着对面的居民楼,放声歌唱。

    有住户打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没有不耐烦地呵斥谩骂,又默默关上了窗户。

    不是因为她唱得足够好,是因为他们听得出来,这个姑娘不是在随意唱歌,是在拼尽全力,用歌声呐喊,喊出她藏在心底、说不出口的委屈、坚韧与梦想。

    十月十六号,周三,下午三点,面馆没有客人,安静得很。

    赵铁生在后厨揉面,面团在他手中,被反复揉搓、按压,劲道十足。林依依在一旁练声,可今天她的状态格外差,高音怎么都上不去,嗓子干涩发哑,唱了两遍,就再也唱不下去,无奈地停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靠在灶台边,满脸沮丧。

    “铁生哥。”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低落。

    “嗯。”赵铁生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揉着面。

    “我有点紧张,心里慌得很。”

    赵铁生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紧张什么?”

    “我怕自己考不上,这么久的努力,全都白费了。”林依依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满是不自信。

    “考不上,会怎么样?”

    “考不上,就只能再复读一年,再考一次。”林依依的眼眶,慢慢泛红,声音带着哽咽,“可我妈说了,家里实在供不起我再读一年了,我爸的腰伤越来越重,地里的活根本干不了,家里没了收入,我妈想出去打工,可她不识字,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只能做最苦最累的活,挣点小钱……”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赵铁生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面团翻了个面,用力按压下去,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怕的,从来不是考不上,是怕对不起你妈,对不起家里的付出,怕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一句话,精准戳中林依依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连忙低下头,用袖口快速擦去眼泪,动作仓促,生怕被赵铁生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赵铁生将揉好的面团放进面盆,裹上保鲜膜,转身靠在灶台边,看着她,语气难得多了几分温和:“林依依,我跟你讲个我以前部队的事。”

    林依依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静静聆听。

    “我以前在部队,带过一个兵,贵州人,和你是一个省的。”赵铁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夹在指间,没有点燃,只是慢慢转动着,陷入回忆,“他刚入伍的时候,资质很差,体能考核全排倒数,射击训练次次脱靶,战术动作也做得一塌糊涂,笨拙得很。”

    “其他教官都劝我,把他退回原籍,说他不是当兵的料,根本练不出来。我没同意,没把他退回去。”

    林依依满眼疑惑,轻声问:“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他每次训练结束,别人都回宿舍休息、吃饭、放松,只有他,一个人留在训练场上,把没做好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做十遍、二十遍、一百遍,直到做到标准为止,从天黑练到深夜,从不叫苦,从不放弃。”

    赵铁生的语气,带着一丝悠远的骄傲,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三个月后,他的体能成绩,冲进全排前三;半年后,他的射击水平,成为全连第一;一年后,他代表咱们连,参加全旅比武,拿了两个第一、一个第二,成了连队里的尖子兵。”

    他看着林依依,眼神坚定:“那个兵,叫陈国栋,是我带过最好的兵。”

    林依依不知道陈国栋是谁,也不知道他后来的经历,可她清晰地看到,赵铁生提起这个名字时,脸上没有骄傲,没有自豪,而是一种钻心的疼,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愧疚与痛楚。

    她心底一软,轻声问:“铁生哥,他现在,在哪里啊?”

    赵铁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将手中的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缭绕,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你和他不一样,但你和他,有一样的骨气,一样不认命。”

    “你觉得自己考不上,是因为你太想做好,太怕失败,所以提前给自己找了退缩的借口,不是你不够好,是你被心里的压力困住了。”

    “放平心态,把该练的练好,把气息稳住,你不比任何人差。”

    说完,他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林依依:“别哭了,眼泪解决不了问题,哭完,接着练。”

    林依依接过纸巾,擦干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按照赵铁生教的方法,深呼吸,沉住气,再次开口歌唱。

    “百灵鸟,从蓝天飞过——”

    这一次,高音通透沉稳,没有丝毫紧绷,满是力量与底气。

    十月十八号,周五,音乐学院复试的日子,终于到来。

    赵铁生早上五点就醒了,比平时面馆开门,整整早了四十分钟。

    他起床洗漱,收拾妥当,关掉面馆的招牌灯,在门口贴了一张手写的告示,字迹依旧工整有力:今日店内休息,暂停营业。落款,简简单单三个字:赵铁生。

    林依依七点准时赶到面馆门口时,赵铁生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是一辆银灰色的二手五菱宏光,车身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不算显眼,却被赵铁生洗得干干净净,车身锃亮,车内也收拾得整洁有序。

    赵铁生站在车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简约夹克,头发刚洗过,还有些湿润,周身没有了平日里的疏离,多了几分温和。

    “上车。”他开口,语气平淡。

    林依依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没有刺鼻的异味,只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面汤的鲜香,是她在面馆待了三个月,早已熟悉安心的味道。

    赵铁生发动车子,缓缓驶离,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的面馆,秋风萧瑟,梧桐叶不断飘落,在门口铺了一层金黄。

    以往每天开门,他都会看一眼这棵梧桐树,早已习以为常,可今天,心底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不舍,不是牵挂,是一种久违的、为他人奔赴的期许。

    从面馆到音乐学院,全程四十分钟车程,赵铁生开得很慢,车速始终保持在六十码,平稳又安稳,生怕颠簸打扰到林依依。

    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没有多余的话语,车内广播播放着早间新闻,播到国际新闻时,赵铁生伸手关掉了广播,他不想让任何嘈杂的声音,影响林依依的心情,让她分心。

    “铁生哥。”沉默许久,林依依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忐忑。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赵铁生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沉默了片刻,缓缓回道:“因为你,和我那个故人很像,能吃苦,有骨气,就算身处困境,也从来不肯认命。我没能帮到他,能帮你一点,是一点。”

    “他……到底怎么了?”林依依忍不住追问。

    赵铁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他没怎么,只是选了一条,和我截然不同的路。”

    车子很快驶过一座大桥,桥下的河水波光粼粼,阳光洒在水面上,泛着耀眼的金光,河对岸,就是音乐学院,红砖楼宇,尖顶设计,典雅庄重,像一座藏着梦想的殿堂。

    赵铁生将车稳稳停在学校门口,林依依解开安全带,下车的瞬间,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心底满是紧张。

    她背上旧琴包,站在校门口,看着紧闭的铁门,反复深呼吸,努力平复着紧张的心情。

    “铁生哥,你……你会等我吗?”她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依赖,一丝不安。

    “等,不管你考多久,我都在这等你。”赵铁生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林依依点点头,转身走进校园,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韧劲。

    赵铁生站在车旁,点燃一根烟,看着她的背影,瞬间想起了老K,想起了当年陈国栋第一次参加部队比武时的模样。

    那时候的陈国栋,也是这样,站在赛场门口,紧张得反复深呼吸,进场之前,回头看向他,眼神里没有自信,只有满满的依赖,渴望从他这里,得到一句肯定,一份底气。

    和此刻的林依依,一模一样。

    一根烟抽完,又点上一根,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整整一个半小时,煎熬又漫长。

    终于,林依依从校园里走了出来。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欢喜,也看不出失落,走到赵铁生面前,静静站着,一言不发。

    赵铁生心头一沉,忍不住开口:“没发挥好?”

    林依依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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