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这是最大的问题。海瑞不是不想做官,是他老母亲年事已高,身体不好。 海瑞是出了名的孝子。让他扔下老母亲去浙江——几乎不可能。 “海瑞……有些麻烦。” 张居正斟酌了一下措辞。“他母亲在南直隶。海瑞这个人,宁可不做官,也不离开他母亲半步。” 高拱乐了。 “得,这位海大人,比赵宁还难请。赵宁好歹是被严世藩踢过去的,海瑞你连踢都踢不动。” 徐阶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叔大,你跟海瑞有过书信往来?” 张居正点头。“前年在南京见过一面。此人……确实与旁人不同。” “那就你来写这封信。” 张居正回头看了徐阶一眼。 徐阶放下茶盏。 “你跟他讲道理没用。跟他讲前程没用。跟他讲利害更没用。你得跟他讲一件事——浙江的老百姓在死。” 张居正的手停了一下。 “你写给他。”徐阶的声音很轻。“告诉他,淳安建德两县,十几万灾民,正在等死。朝廷的粮不下来,严党的手已经伸过去了。如果没有一个真正为百姓做主的人去,这些人就没有活路。” 张居正看着徐阶。 这位老狐狸,一辈子在严嵩手底下装孙子,从来不说重话,从来不发脾气。但今天这几句话,字字戳在要害上。 不是劝海瑞做官。 是逼海瑞做人。 你海瑞不是自诩天下第一清官吗?不是认死理吗?不是为了老百姓什么都敢干吗? 那浙江十几万条人命,你管不管? 管,就去。 不管,你那些清名,就是一张废纸。 张居正站了片刻,拱手。 “学生今夜就写。” 裕王松了口气,端起桌上的茶。茶凉了。他又放下。 “王用汲那边呢?” “王用汲好办。”高拱摆手。“一道吏部调令就行,他不会推辞。” “那就快办。”裕王站起身来。“浙江的事,一天都等不得。” 徐阶和高拱先后起身。三人鱼贯而出。张居正走在最后,脚步慢了半拍。 裕王叫住了他。 “张先生。” 张居正转身。 “你写那封信的时候,”裕王停了一下,“别写太绝。海瑞要是真去了浙江,把严党和清流一起得罪了,到时候谁来收场?” 张居正看着裕王的脸。 这张脸年轻,苍白,满是犹疑。 未来的天子,此刻还在害怕。 张居正低下头。 “王爷放心。海瑞是一把刀。刀不长眼,但握刀的人长眼。” 裕王没再说话。 张居正退出书房,穿过回廊。暮色四合,府里的灯笼还没挂上。他走到偏厅坐下,铺开一张宣纸。磨墨。 提笔。 “刚峰兄台鉴——” 写了四个字,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在想海瑞看到这封信时的反应。那个人会怎么做?会放下老母亲,千里赴浙江?还是把这封信撕碎,骂他张居正假仁假义? 都有可能。 笔尖上的墨汁凝成一滴,坠在纸面上,洇开一团黑。 张居正盯着那团墨迹,忽然笑了一下。 不用想了。 他落笔。 “浙江淳安,十四万口,朝不保夕——”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