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裕王府后书房的门关了整整一个时辰。 四个人。裕王坐在正位,手里端着一盏茶,茶盖子揭开又盖上,来回三次,一口都没喝。 徐阶坐在左首,高拱坐在右首,谭纶靠门口站着——他的位份最低,但论消息的灵通,在场四个人里,他是头一个知道的。 “戚继光亲率主力突击花街,三千倭寇一个没跑。” 谭纶说这话的时候,嗓门压得很低。 “俞大猷从海路包抄,封死了退路。台州九战九捷,斩首数千余级。” 裕王的手抖了一下。 茶盖子碰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满屋子没人出声。 然后高拱站起来了。 这个脾气比火药还暴的家伙,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蹭了一下,刺啦一声刮在青砖地面上。 “好!” 就一个字。拍在桌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晃了晃。 “好一个胡宗宪!好一个戚继光!”高拱的脸涨得通红,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两只手来回搓着。“东南平了!倭寇平了!这帮孙子再也——” “肃卿。” 徐阶没抬头。 就两个字,不轻不重。 高拱的嗓门降了下来,但嘴角的笑还挂着,收都收不住。 裕王把茶盏放下了。放在桌面上的时候,手还是稳不住。 他等这个消息,等了五年。 五年。 五年里,东南的战报每递进京一次,他的心就悬一次。不是怕倭寇打不完——倭寇打不完,朝廷有人扛着。他怕的是另一件事。 胡宗宪不打。 胡宗宪养寇自重,拖着不打,把东南这盘棋变成严党手里的筹码。仗一天不打完,严嵩就有理由赖在内阁不走——国家用兵之际,焉能临阵换帅? 这句话压了五年。 压得他每次见到徐阶都不敢问,每次听到东南的消息都先看徐阶的脸色。 现在—— 仗打完了。 裕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谭纶注意到裕王转身的时候,肩膀微微发颤。是那种憋了太久、忽然松开的颤。 “徐师傅。” 裕王开口了。 徐阶终于抬起头。 六十七岁的次辅,一辈子没在脸上漏过半分。此刻坐在那里,两手搁在膝盖上,脊背挺直,不喜不怒。 但他左手食指的指甲,嵌进了膝盖上的绸缎里。 “王爷放心。”徐阶开口,声调平得不像刚听完一个足以改写朝局的消息。“东南大捷,这是社稷之福,王爷之福。” “就是严嵩的丧钟。”高拱直接把话接过去,一点弯都不绕。 谭纶低下了头。 这话没错。但在裕王府里说出来,分量太重了。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