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土地。” 赵宁吐出两个字。 嘉靖没动。蹲在那儿,道袍垂在地上,两只眼睛钉在赵宁脸上。 赵宁没挪开视线。 “历朝历代,兴亡更替,史书上写的是昏君、奸臣、外敌、天灾。但臣翻遍二十一史,从秦汉到隋唐,从五代到两宋,每一个王朝走到末路,根子上都是同一件事。” “土地兼并。” 这四个字落下去,万寿宫里安静了一息。 嘉靖的膝盖还是嘎吱响了一声,但他没站起来。 “往下说。” 赵宁跪直了身子。 “开国之初,天下大乱方定,人少地多。百姓有田种,有粮纳,朝廷有税收,国库充盈。太祖年间便是如此。” “可太平日子过了几十年,土地就开始往少数人手里聚。大户置地、豪绅圈田、官宦霸产。一家并十家,十家并百家。百姓手里的地越来越少,大户手里的地越来越多。” 嘉靖缓缓站起身。 赵宁跪着没动,仰头看他。 嘉靖背过手,又踱到窗前。没说话,但也没叫停。 赵宁接着往下讲。 “地到了大户手里,问题就不只是地的问题了。大户有权有势,跟地方官吏盘根错节。他们名下的田产,能避则避,能逃则逃。该纳的税,一分都不想掏。” “百姓的地被吞了,去给大户当佃农,租子比朝廷的税还狠。朝廷从这些地上收不到银子,大户从这些地上吃得盆满钵满。” 赵宁顿了一下。 “银子没有消失,皇上。银子从国库的口袋,挪到了大户的口袋。” 嘉靖站在窗前,背对着赵宁。太液池的水光映在他侧脸上,看不清什么表情。 半晌,闷闷地冒出一句。 “这些,朕不是不知道。” 赵宁垂下头。 皇帝说“朕不是不知道”,不是在堵他的话,是在催他——你说的这些是常识,朕要听的不是常识。 往下走,就是真正要命的部分了。 赵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该不该说?说到什么程度?说完之后,嘉靖会是什么反应? 不说,今天这趟白来。嘉靖把他叫到西苑,不上起居注,不留底——就是给他开口的余地。这个窗口错过了,下次未必还有。 说,就要说到根上。 “臣接着讲,请皇上恕臣斗胆。” 嘉靖没转身。 “说。” “在我大明朝,土地兼并的罪魁祸首,不止是大户豪绅。” 赵宁抬起头,盯着嘉靖的后背。 “还有藩王。” 嘉靖的肩膀动了一下。 第(1/3)页